当地时间5月1日,阿拉格齐先后与土耳其外长费丹、埃及外长阿卜杜勒阿提、卡塔尔首相兼外交大臣穆罕默德、沙特外长费萨尔、伊拉克外长侯赛因、阿塞拜疆外长巴伊拉莫夫通电话,通报本国关于结束战争、反对美国和以色列侵略的最新立场与倡议。这6个国家,覆盖了中东不同阵营,既有土耳其这样的地区大国,也有沙特、卡塔尔这样的海湾国家,还有伊拉克这样与伊朗地缘相近、利益绑定深厚的邻国,以及阿塞拜疆这样的外围协作伙伴。在此之前,伊朗已于4月30日通过斡旋方巴基斯坦,向美国递交了最新谈判方案。这份方案做出了一定让步,主要是同步推进两项议题:伊朗开放霍尔木兹海峡通航,美方则保证停止对伊朗的军事袭击、解除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。此外,方案还提出在前期议题达成一致后,就核问题展开谈判,以此换取美方放宽对伊制裁。

这一谈判方案,是伊朗在对峙僵局中的战略缓冲。自今年2月美以联合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空袭以来,伊朗长期面临海上封锁与军事威慑双重压力,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权被美军严格限制,能源出口受阻,国内经济面临多重考验。但伊朗并未选择硬抗到底,而是通过“交底6国+提交谈判方案”的组合拳,一方面争取地区国家的理解与支持,另一方面向美国释放谈判信号,试图打破被孤立的局面。6国的立场的重要性,决定了伊朗谈判筹码的重量。土耳其作为中东地区的军事强国,一直试图在美俄之间保持中立,同时与伊朗保持着密切的能源与贸易往来,其态度直接影响地区局势的平衡;沙特、卡塔尔作为海湾产油国,与伊朗既有教派分歧,也有能源利益的交集,美军的长期存在同样不符合其国家利益;伊拉克与伊朗地缘相邻、教派相连,境内什叶派武装与伊朗联系紧密,是伊朗在中东的重要战略支点;埃及作为阿拉伯世界的传统强国,其立场关乎阿拉伯国家对伊朗的整体态度;阿塞拜疆则是伊朗在里海地区的重要协作伙伴,双方在能源运输、地区安全上有着共同诉求。伊朗向这6国交底,传递出两个关键信息:一是伊朗无意扩大冲突,希望通过外交途径结束战争;二是反对美国和以色列的单边侵略行为,寻求地区国家共同抵制外部势力干涉。这种做法,既避开了与美国的直接硬刚,又借助地区国家的力量形成制衡,同时为自身争取谈判主动权——毕竟,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存在,早已引起多数地区国家的不满,伊朗的倡议恰好契合了这些国家的潜在诉求。

与伊朗的主动布局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美军“福特”号航母的仓促撤离。“福特”号在参与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后,已正式离开中东,预计5月中旬返回美国弗吉尼亚州。至此,中东地区仅剩下“林肯”号和“布什”号两艘美军航母,维持对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锁。外界将“福特”号的撤离解读为“逃跑”,但这其实是美军后勤短板与战力透支的必然结果。自去年6月以来,“福特”号连续在海上部署,先后参与美国对委内瑞拉、伊朗的军事行动,打破了自越南战争以来美军航母的部署时长纪录。今年2月,该航母从加勒比海经地中海进入中东海域,与“林肯”号组成双航母打击群,携150多架舰载机和数百枚“战斧”巡航导弹,对伊朗实施高强度威慑。长期高强度部署的代价,是“福特”号事故频发、战力受损。3月12日,该航母船尾洗衣房发生火灾,造成3名水兵受伤,200多名水兵因吸入浓烟接受治疗,多个舱室和100多个床位被毁。事故导致非战斗性减员严重,“福特”号曾被迫撤离中东战区,前往希腊、克罗地亚港口进行维修维护。尽管4月17日该航母返回红海执行任务,但人员与装备的疲惫已濒临极限。更深层的原因,是美军在持久消耗战中暴露的后勤脆弱性。美国在中东维持三航母部署,本是为了对伊朗实施“极限施压”,封锁霍尔木兹海峡,迫使伊朗屈服。但伊朗采取的非对称威慑策略,让美军的优势难以发挥——伊朗依靠小型快艇“蜂群”式突击、无人机干扰和岸基导弹威慑,仅需少量装备,就能让霍尔木兹海峡这条全球能源要道变得“过于危险而无法使用”。这种非对称对抗,让美军的航母优势难以转化为实际威慑力。

此外,美国的战略调整也为“福特”号的撤离埋下伏笔。特朗普政府此前宣布延长与伊朗的停火期限,直至伊朗提交谈判方案并完成磋商,这意味着美国短期内无意将冲突升级为全面战争。将已显疲态的“福特”号撤回本土休整,留下“林肯”号和“布什”号维持封锁线,是美军战略收缩的具体体现——既保留对伊朗的施压能力,又避免因装备和人员透支导致战力进一步下滑。美军航母的撤离,无疑让伊朗的谈判底气大幅提升,但也直接刺激了以色列,促使其向伊朗下达“战书”。当地时间4月30日,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公开表态,尽管以色列支持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外交努力,但以色列可能“很快需要再次采取行动”,以确保伊朗在未来不再对以色列构成“生存威胁”。卡茨的表态,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。以色列之所以急于向伊朗施压,原因有三点。第一、伊朗核技术的快速发展,让以色列陷入严重的安全焦虑。伊朗作为《不扩散核武器条约》缔约国,始终坚持拥有核开发权利,近年来浓缩铀丰度不断提升,距离制造核武器的水平日益临近。而以色列是中东唯一未加入该条约的国家,且被普遍认为拥有核弹头,伊朗核能力的提升,直接削弱了以色列在中东的军事优势,甚至被以色列视为“生存威胁”。第二、伊朗主导的“抵抗轴心”,持续挤压以色列的战略空间。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,伊朗与以色列关系彻底破裂,伊朗先后支持黎巴嫩真主党、巴勒斯坦哈马斯、也门胡塞武装等反以组织,形成“抵抗轴心”,长期与以色列对抗。近年来,以色列多次对这些组织发动打击,试图剪除伊朗的羽翼,但始终未能彻底根除威胁。随着伊朗影响力的提升,“抵抗轴心”的实力不断增强,以色列的安全压力持续加大。

第三、美军的战略收缩,让以色列失去了最可靠的军事后盾。长期以来,以色列之所以敢于频繁对伊朗及其盟友采取军事行动,核心是有美国的军事、外交和经济支持。此次“福特”号撤离中东,美军从三航母部署缩减为两航母,且短期内无意升级冲突,让以色列意识到,不能完全依赖美国来遏制伊朗。为了防止伊朗借谈判之机进一步发展核能力、扩大影响力,以色列必须主动释放强硬信号,甚至不排除单独采取军事行动的可能。如今,以色列下达“战书”,是对伊朗谈判方案和美军战略收缩的回应。以色列担心,伊朗通过与美国谈判,获得制裁放宽和发展空间,进而加速核技术发展,增强“抵抗轴心”实力,最终彻底威胁以色列的安全。因此,卡茨的表态,既是对伊朗的警告,也是向美国施压——要求美国在谈判中坚守对以色列的承诺,不能为了结束冲突而牺牲以色列的安全利益。值得注意的是,伊朗的谈判方案尚未得到美国的认可,特朗普已明确表示对该方案“不满意”,美伊之间的核心分歧——核问题、海上封锁问题,仍未得到根本解决。6国虽然收到了伊朗的交底,但各自的立场仍有差异,能否形成统一的反战共识,仍有待观察。以色列的强硬表态,也可能引发新的军事冲突,一旦以色列单独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,必将导致中东局势全面升级。